

醫院的病床前,一群醫生正進行例行的查房工作,眼前的病人是個唇腭裂孩子,一旁則坐著神情擔憂的母親。簡單的檢查後,醫生們準備前往下一間病房。臨走前,隊伍後端的跟診醫師悄悄地拉下口罩,對著孩子露出了微笑,接著轉身離開了病房,留下既驚訝又欣慰的母子二人。
他是張孝瑜,目前是長庚醫院耳鼻喉科的住院醫師。出生時帶著雙側唇腭裂來到這個世界,卻沒有因為自己是顱顏孩子而自暴自棄,反而把握每一次學習的機會,力爭上游,憑著自己的努力考進了醫學院。
「小時候曾被同學說長得醜、長得奇怪,當時覺得既難過又委屈,但是在家人面前我不太會主動提起自己的狀況,怕媽媽自責傷心。」在孝瑜身上,我們看見了鐵漢柔情,還有顱顏孩子纖細而敏感的一面。
青春期後,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不同,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都留著鬍子,偶爾才用剪刀修剪一下。對當時的他來說,唇腭裂是一種缺陷、一種標記,因為還沒辦法好好地接納這樣的自己,所以選擇隱藏起來、用各種方法逃避,而這樣的情況也持續到了大學。
有一回,在醫學系的課堂上,教授教到了唇腭裂的章節。儘管知道自己並沒有錯,孝瑜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,反覆想著:「怎麼辦?同學們會不會想到我?他們會怎麼看待我?」
油然而生的焦慮感和羞赧掀起滔天巨浪,瞬間把他給淹沒。在偌大的教室裡,弱小的他在心理瑟瑟發抖,一方面懊惱著時間怎麼過得那麼慢,一方面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。
「那種面紅耳赤、渾身發燙的感覺,我會記得一輩子。」
直到進入臨床學習、看過了各式各樣的醫院百態,孝瑜才慢慢從自卑的狀態中走出來,也為了成為一名稱職的醫生,他剃去了陪伴多年的鬍子,用最真實的模樣坦然面對他人。「這是我的一部分、是天生的,所以我不需要去否定它,如果我少了它,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。」
至今,唇腭裂依舊是孝瑜心中最柔軟的一塊,在他的生命中,依然有許多課題需要面對。但是,就如孝瑜爸爸所說,唇腭裂是「小天使的印記」,給了他艱難的挑戰,也帶給他不一樣的成長。走在成為一名醫生的路上,他不斷裝備自己、努力克服心魔,才重新看見自己所擁有的力量。
從消極逃避、拼命隱藏,到不再畏懼別人的眼光,再到勇敢站出來,告訴大家:「我是顱顏患者」,這些轉變是孝瑜從未想過的。他的心中也依舊懷抱著一份使命感,希望透過自己的故事,鼓勵顱顏患者和他們的家人,就算有些辛苦,孩子還是能好好長大、成為他想成為的人。
「我不覺得顱顏患者需要他人同情,這只是每個人生下來的差異;顱顏患者也不是永遠都需要別人去醫治,只要他有勇氣,總有一天也可以去治癒別人。」
